AI芯片封装越做越大,扇出型封装正从300mm圆形晶圆转向500~600 mm级的方形面板,即面板级封装(panel-level packaging, PLP)。面板能装下更多封装体、面积利用率更高,但在晶圆上成熟的工艺并不能直接放大:翘曲(warpage)随尺寸急剧放大,芯片偏移(die shift)更难控制,光刻的曝光场、焦深与套刻(overlay)面临挑战,大面积电镀难以均匀,设备与标准也尚未统一。
一、为什么要从晶圆转向面板
扇出型封装通常在“重构晶圆”上完成:把芯片排布到圆形载板上,塑封后再制作重布线层(redistribution layer, RDL)。AI 加速器的封装体已达到80 mm × 80 mm 量级,一片300 mm 晶圆只能放下4 个,而515 mm × 510 mm的面板可以放下36 个(图1)。圆片边缘的大量面积无法利用,方形面板则几乎可以铺满:面积利用率可由晶圆的约57% 提高到面板的约87%,单位成本可降低20% 以上。
图1 80 mm × 80 mm 封装体在300 mm 晶圆与515 mm × 510 mm 面板上的数量对比(左:300 mm 晶圆仅能放4 个;右:面板可放36 个。)
二、面板级封装的基本流程
面板级封装 (PLP) 的流程与晶圆级封装(wafer-level packaging, WLP) 相似(图2)。先塑封(molding-first) 路线把芯片贴在覆有热剥离胶带的载板(carrier) 上,用塑封料(epoxy molding compound, EMC) 压缩成型,解键合后再制作RDL 和焊球;先布线(RDL-first) 路线则先在载板上做好RDL,再贴芯片和塑封。两条路线都包含贴片、塑封、溅射种子层、光刻、电镀和植球等步骤,而这些步骤正是面板化后问题最集中的地方。
图2 面板级扇出封装的两种工艺流程
(左:先塑封 (molding-first);右:先布线(RDL-first)。Mold Tape—塑封胶带(热剥离胶带);Carrier—载板;EMC—塑封料。)
三、会“失灵”的环节
3.1 翘曲:面积放大后的头号难题
图3 双层材料受热弯曲与翘曲量示意
((a) 两层材料叠合,h 为总厚,L 为长度;(b) 弯曲后曲率半径为ρ,跨度l 内的最大挠度为δ。)
翘曲(warpage) 来自芯片、塑封料和载板之间热膨胀系数(coefficient of thermal expansion, CTE) 的差异,三者相差可达3~5 倍,加热和冷却时伸缩不一致,叠层就会弯曲,如同双金属片(图3)。从300 mm晶圆(约70,807 mm²)到600 mm × 600 mm 面板(360,000 mm²),面积约增至5 倍。更关键的是几何效应:在曲率相同的情况下,翘曲量δ 近似与跨度l 的平方成正比(δ ≈ l2/8ρ),跨度由300 mm 增至600 mm,翘曲量约变为4 倍。
翘曲会连锁影响后续工序:设备难以吸附和传送翘曲的面板,光刻对位、植球和切割都可能出错。三星将扇出型面板由 600 mm × 600 mm 改为415 mm × 510 mm,以缓解翘曲(warpage);面板电镀设备的规格中也专门列出了“翘曲≤ 10 mm”的进片要求。
3.2 芯片偏移:塑封后芯片“跑位”
芯片偏移(die shift) 指芯片在贴片、塑封和解键合后偏离设计位置。把它分为两类:一是翘曲引起的偏移,芯片与载板变形不一致造成相对位移(图4),在面板外围最明显,最大约8µm;二是模流引起的偏移,塑封料流动时推挤芯片,芯片越密集越严重。高温下热剥离胶带的弹性模量下降到常温的1/2~1/3,使模流偏移显著增大。塑封层越薄、硅占比越高,偏移越大。
图4 翘曲引起芯片偏移 (die shift) 的判读方法
(芯片位移 28 µm、载板位移29 µm,两者之差1 µm 即芯片偏移;HRT—热剥离胶带。)
面板上芯片数以千计,少数“离群芯片”会让整板套刻失败。在510 mm × 515 mm 面板上设置了±100 µm 的离群芯片,未做离群补偿时套刻(overlay) 良率仅约40%,采用离群芯片识别加前馈补偿后提高到约85%。
3.3 涂胶与光刻:曝光场、焦深与套刻
晶圆上常用的旋涂在方形大面板上难以实现,需改用干膜层压或狭缝涂布。光刻方面,现有步进光刻机的曝光场 (exposure field) 一般不超过60 mm × 60 mm,曝光515 mm × 510 mm 面板需要64 次,而250 mm × 250 mm 的大视场只需4 次(图5)。曝光次数越多,产能越低,拼接误差也越多。面板翘曲和更厚的光刻胶又要求更大的焦深(depth of focus, DOF),而焦深与分辨率相互制约。
图5 515 mm × 510 mm 面板的曝光布局对比
((a) 250 mm × 250 mm 大视场,4 次曝光;(b) 59 mm × 59 mm 视场,64 次曝光。)
更棘手的是套刻 (overlay)。面板在多次RDL 叠层中受热、受压而发生不规则变形,若校正不当,套刻误差可达±20 µm;按象限分区校正后可控制在约±6 µm。细线能力同样受限:在610 mm × 457 mm 面板上用干膜只做到约3.5 µm 线宽/线距,改用喷涂液态胶后才达到2.5/1.5 µm。
3.4 溅射与电镀:大面积难以均匀
RDL 的铜线靠溅射种子层再电镀加厚。在大面板上均匀电镀是“最具挑战性的工序之一”;电镀厚度不均还会影响RDL 高度和线宽一致性。为此设备商推出了专用的面板电镀机,例如ACM Research 的设备支持510 mm × 515 mm 和600 mm × 600 mm 面板,标称板内与片内均匀性均小于5%。种子层的附着力也会限制干膜光刻的细线能力。
3.5 搬运、标准与检测
面板尺寸至今没有统一,从400 mm × 500 mm 到650 mm × 650 mm 不等,设备需针对不同尺寸分别设计,且与现有300 mm 产线不兼容,一条面板线的投资约1 亿~2 亿美元以上。SEMI 已发布面板FOUP(E181)、面板装载口(E182)和面板级封装玻璃载板(3D23)等标准。检测方面,翘曲面板要求检测设备在扫描中实时对焦,并按每颗芯片的实际位置进行补偿;力成也表示,必须证明面板扇出的量产良率能与晶圆扇出相当。
四、应对思路
■ 从材料端控制翘曲:选择 CTE 匹配的塑封料与载板,并在整条流程中监控翘曲 (warpage),而不是只在某一步把它降到最低。
■ 尺寸上适度折中:台积电选用 310 mm × 310 mm,三星改用415 mm × 510 mm,以较小的面板换取更好的翘曲和工艺控制。
■ “先测量、后补偿”:贴片和塑封后测量每颗芯片的实际位置,再通过分区校正、逐片曝光或按实测位置调整 RDL 版图来吸收芯片偏移(die shift)。
■ 设备专用化:采用大视场或无掩模曝光、层压与喷涂涂胶、水平式面板电镀等面板专用设备。
■ 推动标准化:统一面板尺寸、载具与接口标准,降低设备开发和产线建设成本。
表 1 汇总了各环节在晶圆和面板上的差异及主要对策。
表1 晶圆转向面板时主要工艺环节的变化
环节 | 晶圆上的情况 | 换成面板后的问题 | 主要对策 |
翘曲 (warpage) | 300 mm 圆片,面积约7.1 万mm² | 面积增至约 5 倍,同样曲率下翘曲量随跨度平方放大 | 匹配材料与载板 CTE、缩小面板、全流程监控 |
芯片偏移 (die shift) | 偏移较小,补偿手段成熟 | 边缘受翘曲牵动,密集区受模流冲击,出现离群芯片 | 优化临时胶带与塑封参数,测量后前馈补偿 |
涂胶与光刻 (lithography) | 旋涂;曝光场约 60 mm | 无法旋涂;需数十次曝光,焦深与套刻难保证 | 层压或喷涂、大视场曝光、分区或逐片校正 |
溅射与电镀 (plating) | 圆形腔体,电场对称 | 大面积矩形板上膜厚均匀性难控制 | 专用面板电镀腔,优化电场分布 |
搬运与标准 (handling) | 300 mm 设备与FOUP 已标准化 | 尺寸不统一,设备不兼容,单线投资高 | SEMI E181、E182、3D23 等标准 |
检测与良率 (yield) | 检测体系成熟 | 需证明良率与晶圆级相当 | 翘曲面板实时对焦检测、AOI |
结语
从晶圆到面板,不只是把圆片换成方板。面积放大后,翘曲 (warpage)、芯片偏移(die shift)、光刻套刻(overlay) 和电镀均匀性等问题被成倍放大,设备与标准也需要重建。目前台积电、日月光、力成和三星都在2026—2029 年间推进面板级封装(PLP) 量产,能否稳定实现与晶圆级相当的良率,将决定面板化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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